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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gs and the City毛孩情深系列二:背叛

Dogs and the City毛孩情深系列二:背叛

「雨不停落下來,花怎麼都不開,儘管我細心灌溉,你說不愛就不愛….」

一聽到CD Player傳來這首歌,我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因為馬麻這一個月來,光是聽這首歌都聽了不下卅遍了吧!而且,如果我猜的沒錯,今天熟客Sarah小姐還是會在下午三點光臨本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不快不慢,正好三點鐘。Sarah小姐推門走了進來,還是帶著她的招牌小碎花陽傘,雖然根本也沒什麼太陽。

「Hi,麥可!」Sarah小姐每次看到我都會用高八度的聲音叫我,「你今天好不好呀?」

我對著她搖了搖尾巴,表示店狗的一點地主之誼。不要怪我為什麼不夠熱情,實在是因為Sarah小姐有點小氣,來店裡那麼多次,就只請我吃過一次下午茶三明治的吐司邊,所以嘍,店狗我要節省一點精力,等會如果有會請我吃牛排的熟客來了,我才能使出渾身解數的本領逗客人開心,好打賞呀!

聽起來有點世故,不過我們狗兒這種動物不就是這樣嗎?誰對我們好,我們就會加倍奉還呀,而且誰餵過我,即使很久沒來,我還是認得出來耶。如果誰對我們不好,我們光聞空氣中的味道就知道囉,不像有些人類啊,老是戴著面具,明明不開心,也要裝著若無其事,這就是馬麻常說的「假掰」跟「人心隔肚皮」嗎?我伸了伸懶腰,還是當狗比較好,不用去猜別人在想什麼,日子輕鬆多了。

「Sarah,妳今天不用帶小孩嗎?」在吧台後的馬麻拿出咖啡杯,「一樣熱拿鐵?」

Sarah小姐臉垮了下來,往吧台前的高腳椅一坐。「唉,給我婆婆帶呀,我現在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這個話匣子一開,大概又沒完沒了,這個時間點大概也不會有第二個客人上門,看來我的下午茶又飛了,我識趣的往門口有陽光灑進來的地方走過去趴下來,長嘆一聲,剛好跟Sarah小姐的嘆息聲相呼應。

Sarah小姐是個典型的貴婦人,大學畢業後,跟愛情多年的小開第二代男朋友結了婚,很快有了小孩,就開始相夫教子的生活。噢,對了,我忘了提她婚前有養一隻古代牧羊犬毛毛,被寵得無法無天,每次來都想仗著牠那大塊頭,想騎我,或是把我飄逸的胸毛搞到都是口水。每次看到牠,就讓我想起小皇帝。

如果Sarah小姐是貴婦,那毛毛肯定是王子了。

Sarah小姐命好,嫁入豪門,從來也沒上過班,毛毛也跟著當拖油瓶嫁過去,噢,不,是Sarah小姐堅持要帶牠一起過去,因為毛毛從小就是Sarah小姐一手帶大的,每天可以花上一兩個小時幫牠梳毛,每天要散步一兩個小時,每天做鮮食給牠吃,還三不五時帶牠遊山玩水去民宿渡假,聽說還去過綠島、澎湖、馬祖玩,講到這,我不禁哀怨的回頭看了一下我馬麻,因為自從我有印象當店狗起,我馬麻就沒空帶我去外地玩了說!

「上次被我抓姦在床,我氣到小孩也不管了,反正菲傭會帶好他們,可是我看到毛毛被我們激烈的爭吵聲給嚇到瑟縮在一旁,就順手抓了毛毛的牽繩,把牠帶出門….」

聽到這裡,我的耳朵又不自覺的豎起來了,什麼是抓姦在床?跟毛毛一直想要騎我是一樣的嗎?我看了一下正忙著做三明治的馬麻,嘿嘿嘿,我的口水又流下來了,趕快靠近客人,看有沒有辦法分到一點吐司邊也好。

「這樣毛毛的心理創傷會不會太大啦?」馬麻嘆口氣,邊塗美乃滋,邊夾上牛肉及生菜,放進烤箱烤,「我記得牠以前嬌貴的跟公子哥一樣,你們連跟牠分開過一天都沒有,只不過結婚時要買傢俱不得已放牠在家裡獨處二個小時而已,就把自己的腳啃出一個洞來。」

「說到這我就有氣!」Sarah小姐激動的提高八度音,手上的熱拿鐵也重重的放在吧台上,哐噹一聲的巨響,我真擔心杯子會不會破掉,那可是馬麻最愛的限量骨瓷杯呢!只見Sarah小姐繼續說著:「之前有一次我們為了外面的女人吵到天翻地覆,毛毛躲在一旁發抖,我只不過是衝過去抱著牠安慰牠,那個人,居然威脅我,如果再罵那個女人是小三,要把毛毛抓去丟掉,讓我一輩子看不到牠!」

「什麼?後來呢?」手拿著麵包刀的馬麻激動的問,我整個站起來,深怕馬麻一個不小心,麵包刀會去劃傷Sarah小姐。

「後來當然也不了了之啊,毛毛也是我的小孩,是我的命耶,怎麼可能讓那個人有機會把牠丟掉!」Sarah小姐抓起馬麻做好的牛肉三明治咬了一口,「不過,有一次我外出,回來看不到毛毛,我也很擔心,好在後來是菲傭帶出去散步了。」

Sarah小姐吃完三明治,喝完熱拿鐵,看了牆上的時鐘,「啊,四點了,我得去接小孩放學了。」撐起小陽傘,拎起Prada包包,Sarah小姐踱著超高的Jimmy Choo高跟鞋走了,我想馬麻大概一輩子都不敢穿那麼高的鞋子吧,聽說還是戴安娜王妃最愛的鞋子品牌,馬麻最愛的電視影集《慾望城市》裡那幾個吵的要死的熟女好像也會為了這個牌子的鞋子搶來搶去的。望著原本有點豐腴的Sarah小姐這段時間好像有點瘦了,我才想起好像有一段時間沒看到毛毛了。

從那天起,Sarah小姐好像就不曾再出現過了,馬麻還是狂聽《背叛》,還特別鍾愛楊宗緯的版本。有時候一天可以聽上好多遍也不會厭倦,人真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我們小狗每天活在當下,好像也沒那麼多煩惱呀,人們到底在煩惱什麼,計較什麼呢?

我的日子就在鬆餅、三明治、客人來來去去的偷餵以及我用心的達陣中過去了。拜託,店狗是很忙的耶,還得跟那個誰誰誰,瑪格麗特還什麼的一堆毛小孩瞎攪和。

直到有一天,馬麻正在上臉書時,突然大叫:「為什麼要這樣!」

我嚇到從地上彈起來,想要衝去吧台底下躲起來,因為憑我的第六感,接下來準沒有好事。

馬麻抓起手機,馬上Line給朋友:為什麼毛毛被送去收容所?

在吧台後面躲了一會兒,看馬麻應該不是在氣我,我又好整以暇的踅了出來。同時看馬麻忙著在Line什麼。

原來Sarah小姐終究還是跟豪門富二代離了婚,而且因為受不了原先山盟海誓的先生居然為了外面的女人連家也不要了,很有骨氣的沒有要什麼贍養費,二話不說就簽了字,帶著小孩跟毛毛離開豪門婆家想要自力更生,證明沒有他,一個人也可以活的很好。但是,從來沒有工作過的Sarah小姐要養活自己跟小孩還有毛毛,雖然曾有高學歴,但多年來從沒有工作經歴,讓她找工作時到處碰壁。最後,Sarah小姐選擇去當保險業務員,因為這樣的工作,只要夠勤快,還是可以有一定的收入。

只是每天忙到天昏地暗的Sarah小姐,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小孩跟毛毛,小孩娘家二話不說就接過去養了,但是對於毛毛,有潔癖的娘家很有意見,娘家媽媽下了最後通碟:不把毛毛送走,就不要回家看小孩!

這對於Sarah小姐來說,實在是很煎熬的決定,毛毛的世界只有她這個馬麻一個人,她這陣子外出工作到半夜才回家,毛毛都叫到鄰居頻頻抗議了,連環保局都在門上貼告發單,再不改善要開罰,而且毛毛還把身上咬出好幾個洞來,不得不戴上頭套以免牠去自殘。「毛毛,你可不可以乖一點,不要再咬自己了!馬麻要出去賺錢養你跟妹妹啊!」Sarah小姐每晚回家看著毛毛淌著血,咬到沒毛光禿禿的傷口,總是抱著牠痛哭。

幾個狗友看不過去,幫Sarah小姐在臉書上Po了送養文,但或許是毛毛年事已大又是大型犬,認養文放了好久也被轉貼了好多次,就是沒人想認養。

「那為什麼要送去收容所?」馬麻氣憤的又Line熟識的狗友。

原來,毛毛後來被送去東部的鄉下親戚家,看僱果園,曾經是捧在手心的貴公子,一夕之間變成了跟路邊的小黑小黃一樣,成了放養的狗,讓毛毛十分不適應。幾次把果園快熟透的水果催殘到幾乎無法收成,於是毛毛又被送回Sarah小姐家。看到毛毛原本一身亮麗的披毛全都打結,屁股上還爬滿壁蝨,Sarah小姐崩潰了,一面哭一面幫毛毛把全身的毛都剪掉,一邊還掛心著明天早上要開的會資料還沒準備。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終於,無技可施的Sarah小姐,把毛毛送進了收容所。送去之前,還帶著毛毛去牠最愛的公園散步了一下午,讓許久沒跟馬麻一起出門玩的毛毛興奮的在馬麻身上蹭啊蹭,轉啊轉的,恨不得想把這幾個月沒看到馬麻的思念都全部宣洩出來。但是Sarah小姐,只是沈默的攬著毛毛,沒有太多表情。

進了收容所,簽下棄養同意書,Sarah小姐放了一包牠最愛的飼料跟缺了一角的破玩具在旁邊,轉頭就要離去。

「小姐,妳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狗狗進了收容所,12天沒有人認養,是會被安樂死的!」收容所裡的志工苦口婆心的勸著Sarah小姐。Sarah小姐抿了一下苦澀的嘴角,緩緩放下毛毛的牽繩,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此時,毛毛發了狂似的想往外衝,喉嚨裡發出嘶吼聲,「馬麻,馬麻~妳為什麼不要我了?」

Sarah小姐終究沒有回頭,高跟鞋的聲音在長廊裡迴旋,彷彿註定了毛毛接下來的命運。

年紀太大,渾身是病,毛毛沒有意外的,沒有人來認養。

安樂死那天,毛毛望著獸醫阿姨將安樂死針劑緩緩注入體內,腦中不斷浮現十年來,從小到大跟馬麻相處的情景,當馬麻被把拔背叛時,跟著馬麻衝出家門時,如何跟她坐在公園裡,當她痛哭流涕時,安慰她,舔去她臉上的淚水,用行動告訴馬麻:雖然我不會說話,不會說甜言蜜語,不曾山盟海誓,但是馬麻妳放心,我這輩子絕對絕對不會背叛妳的!

就在眼前快要出現一大片光芒,毛毛快要失去意識時,耳中傳來了《背叛》的旋律:
把手放開不問一句 Say goodbye 當作最後一次對你的溺爱
冷冷清清淡淡今後都不管 只要你能愉快!

再見了,馬麻!
身為小狗,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妳會背叛當初把我帶回家,一輩子不離不棄的承諾,尤其在全世界都背叛了妳,但我仍然全心全意,心中只有妳時。

毛毛,帶著問號,闔上了眼睛。或許,這個答案,在彩虹橋那端也不會有人可以回答,小狗才幾天就學會的忠誠,人類一輩子卻學不會。

「冷冷清清淡淡今後都不管 只要你能愉快!」

 

(照片來源:姓名標示 betsywe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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